原来的丞相李奕非常看好五皇子陈昂，但随着陈昂与宁贵妃被陈栩处死以后，丞相李奕不仅一句话都没说，而且非常顺从的待在府上。
除了早朝，几乎闭门不出。
反倒是庶女李若霄每天都出门，根据黑鹰卫汇报的消息，李若霄几乎每天都会来銘湘斋唱曲，事后就会返回丞相府。
让陈栩百思不得其解的是，李若霄是丞相李奕的女儿，哪怕是个卑微的庶女，有丞相这个爹在，她也不至于沦落到靠唱曲为生。
这个李若霄打着銘湘斋的名义，究竟在做什么？
陈栩面若冰霜，静静独坐着。
许是因为銘湘斋蓁蓁姑娘的名头太响亮，台下早就宾客满座，甚至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落脚间隙。
随着锣鼓声响起，好戏开场了。
台上的戏子陆陆续续登场，她们穿着虽然五花八门但却不失美感，唱的音调也是姑苏口音，因为浓妆艳抹，以至于别人根本分不清她们是谁。
可陈栩就一眼认出了蓁蓁，自她上台以后就目不转睛凝视着，除了带有些许欣赏的感觉，其中更多的是审视意味。
这场戏幕，叫做《长生殿》。
此《长生殿》非彼《长生殿》。
故事的原型是在前陈时期，讲得是前陈昏君和爱妃唐氏的故事。他们初识于秋狩场，在长生殿相爱，两人感情甚笃，然因为前陈昏君不管朝政，暴虐无常，引得诸地官员、义军揭竿而起。后来，昏君的爱妃唐氏在暴乱中不幸丧生，昏君为了她竟然自刎殉情了。
你说巧不巧。
大亓王朝推翻的就是前陈暴政！
若非先帝觉得《长生殿》有辱前朝名声，岂会任由此等大逆不道的戏曲广为流传。
陈栩坐的位置观赏角度是最佳的，哪怕蓁蓁姑娘在台上聚精会神的表演着，也无法避免看见陈栩的可能。
丰神俊朗，气宇轩昂。
剑眉星眸，正襟危坐。
这是陈栩给李若霄的第一印象。
何宪见蓁蓁姑娘向陈栩投来注目礼，下意识看向陈栩的表情。却惊讶发现两人不经意的四目相对，陈栩的嘴角竟然微微上扬。
笑…笑了…陛下居然笑了？
眨巴眨巴眼睛，努力睁大了些。
何宪再次偷偷瞟向陈栩，可陈栩却一本正经，面无表情，仿佛刚才那抹笑意就是他的错觉一样。
不对。
方才陛下肯定是笑了！
自陛下还是九皇子的时候，无人见过他的笑容，哪怕是有，那也是轻蔑嘲讽的冷笑。
凭他见多识广，洞若观火的直觉，陛下极有可能是看上蓁蓁姑娘…哦不……是李若霄小姐了。
再看李若霄，她在台上演绎的是唐贵妃，和她的戏搭子昏君眉目传情，演绎的深情忘我，加上她妩媚而不风骚的神情姿态，更是将在座的看官狠狠拿捏住了。
纤纤柳腰，婀娜多姿。
毫不夸张的说，当时场面除了锣鼓的敲打声和戏子的声音，根本听不见任何的嘈杂声。
约莫一个时辰以后，《长生殿》表演结束，所有戏子登台谢幕，台下高呼的人络绎不绝，戏子们在谢幕声中逐渐离去。
陈栩泰然自若，眼神示意。
两名黑鹰卫心领神会，悄然离开。
除去夸奖銘湘斋和戏子的话外，剩下的就是不堪入耳的调戏声。
“蓁蓁姑娘声誉鹊起，我等褚兄慕名而来，今夜一见果然尤为天人，如若我等当中有人能够得到蓁蓁姑娘，想必睡梦中也会笑醒吧？”
“家父在朝中颇有权势，想得到这蓁蓁姑娘倒不是问题，只是一个蓁蓁姑娘恐怕不够分啊。”
“戏子比之侍妾还要低贱，而妾乃贱流，可通买卖，我等换着尝其滋味，又能如何？”
闻听此言，陈栩侧目而视。
只见侧右边坐着三名穿着华丽的青年男子，他们不是手里把玩着琥珀手串，便是腰配竹节型玉佩，由此可见他们的家境大多很殷实。
况且，听他们的语气。
有个人的父亲，似乎在朝中当官。
此时此刻，他们只顾着沉浸在意犹未尽的甜头上，互相评头论足，指手画脚，根本就没发现陈栩的眼神，变得异常阴冷。
陈栩起身离开，不怒自威。
黑鹰卫指挥使何宪则多留了个心眼，意味深长瞅了眼欢声笑语的三位公子哥，默默摇了摇头。
主仆二人回到皇宫静心殿不久，两名暗中跟随李若霄的黑鹰卫，回来汇报了。
“参见陛下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陈栩默默放下参茶。
黑鹰卫互相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便说：“属下暗中跟随李小姐回到相府，发现她和母亲住在偏僻的小屋里，凄凉荒芜不说，甚至连个随身侍奉的人都没有，相反相府其他地方却灯火阑珊，奴仆婢女数不胜数，用之不尽。”
“看来，这李若霄和其母亲在相府里并不得宠。”陈栩一语道破，心思讳莫如深。
黑鹰卫指挥使何宪灵机应变，立马站出来补充道：“丞相李奕的妻子乃是王家嫡女，从小就张扬跋扈惯了，自嫁给丞相以后，更是极力打压他的妾室，奈何她自己没有本事，到现在都只有一个女儿。”
闻言，陈栩眉头微蹙。
身为相府小姐，与母亲居住在荒芜的地方已是不公。没想到王家的势力，竟还逼得李若霄出去卖艺养母亲，她的遭遇处境实在让人心疼不已。
也难怪，李若霄要用蓁蓁之名挂名銘湘斋。
换作任何人知道了蓁蓁就是李若霄，恐怕丞相李奕的脊梁骨都会被人给戳穿了。
不得不说，李若霄的经历与自己幼年的遭遇颇为相似，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，相逢何必曾相识的缘故，冰冷无情的陈栩竟起了惺惺相惜之意。
“朝中臣子和王家联姻的人不少，他们如果不嚣张跋扈…那还有谁敢四处张扬？”陈栩默默端起参茶，品茗了一口。
此话一出，黑鹰卫三人屏息凝神。
连大声喘气也不敢。
“有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，后宫不可一日无主，传朕旨意，自明日起大亓各地选妃。”陈栩别有深意注视着何宪，嘱咐道：“你亲去丞相府，跟李奕讲清楚，不管他家的嫡女也好，庶女也罢，都得入宫给朕瞧瞧眼。”
“除此以外，今夜在銘湘斋那三人，朕不想再看见他们。”
何宪抱拳直呼：“臣遵旨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