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乞丐一直不曾开口，紧随着王小海去往前厅。王林得知是自家老婆安排的，小乞丐又容貌清秀，便安排小乞丐为客人奉茶。小乞丐转身离开，王林见王小海却还站在原地未动。又见一小姑娘带丫鬟跑来。
王林一巴掌拍在王小海后脑勺上：“还不快去干活？”
“哦。”王小海走了两步突然回神到：“叔父，小哑巴不是哑巴。”
王林：“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？”
王小海：“小哑巴真不是哑巴，不是，小哑巴会说话，他刚才开口了。”
王林微微一愣，思索片刻道：“小哑巴是流民，父母双亡，忍饥挨饿，想来是见了这世间冷暖，不愿开口。是个可怜孩子啊。”
听到是流民，丫鬟脸色更是鄙夷。
“流民是什么意思？”一道漏气的声音响起。
王林转头望向小姑娘，王林人老成精，自然认得出小姑娘非富即贵，遂躬身行礼道：“敢问这位小姐是？”
“我家小姐是晋中盐商白家小姐白灵。”丫鬟一脸骄傲：“我家小姐的舅舅乃是当今护国大将军御史大臣沈从沈大将军。”
“见过白小姐。”王林立刻躬身再次行礼。这沈从沈大将军乃是当今圣上义兄，当今圣上起兵之时便跟随左右，悍勇无双，用兵如神，多次救得当今圣上的性命。立国后更是戍守边关，若非忌惮沈将军，敌国也不会只敢袭扰，不敢发动战争。功高盖世，又简在帝心，圣上加封其为世袭镇国侯，统领边军，官拜一品镇国大将军。市井百姓无人不知，无人不晓。
白家世代经商，几乎占全国七成盐业，自古民生皆利，白家自是大夏数一数二的富贵世家。当今圣上起兵时大量捐资，立国后朝堂上更有多位白家之人从政，又与沈家联姻。遂立于大夏五大世家之列。而这许员外正妻白氏乃是白家老太爷庶出，所以这许大少结亲，白家自然会派人前来恭贺，却不想竟是老太爷嫡亲前来，也算是许家荣光。
“流民是什么意思啊？”白灵挥了挥手，显然早已习惯，又开口问道。
“这……”王林略一沉吟又道：“禀白小姐，失其所者皆为流民。”
白灵满脑袋问号，显然没听懂。不过白灵对这大叔又不感兴趣便，又冲着正在端茶递水的小乞丐跑去。
“小哑巴，小哑巴，你就叫小哑巴吗？”
“你为什么不喜欢说话？”
“刚才那大叔说你是流民，什么是流民？”
“还有你说我换齿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……”
白灵绕着小哑巴跑来跑去。周围宾客见了自是不喜，又听得白灵称之为流民更是满面嫌弃。不过见白灵穿着却也不好发作，富户招流民为仆也很常见，便没说什么，只是招手让其他人服侍。
小乞丐也不在意，便端着茶壶立于角落，低眉顺眼不再动弹。不过这白灵着实话痨，小乞丐念当时未扶，且自己不过一下人不应得罪宾客方才出言，不想竟使得白灵对其极感兴趣。
“流民，流民，啥是流民？”
“你为啥不说话？”
“我叫白灵，她叫小环，你叫什么？”
白灵喋喋不休地来回询问。
小乞丐看着那漏风牙齿，张着小嘴不停询问却也有些可爱，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白灵的脑袋。
“大胆，你竟敢对小姐无礼！我定要禀告老夫人，剁了你这脏手！”小环张嘴大叫着跑向后堂。
得，又跳出来了。小乞丐内心腹诽，也没说什么。
白灵觉得很舒服，蹭了蹭小乞丐的手掌，又突然发现小乞丐的手指通红，便又问道：“为什么你的手是红色的啊？”
这下小乞丐是真的无语了，不过想着人家大小姐的身份不理解倒也正常。见也无人使唤，便转身走出前厅想寻一安静的廊下坐着。白灵紧随其后又是喋喋不休的询问。
“你到底叫啥名字啊？”
“到底啥是流民啊？”
见小乞丐不搭理她便撅着嘴坐在边上。
不知道是看着撅着嘴的小姑娘有意思还是想起了什么道：“流离失所的就是流民。”
“流离失所是什么意思啊，是没有家的人吗？”见小乞丐搭腔，白灵瞬间来了精神。
许是为了安静会儿，小乞丐轻声说道：“流民不是人。”
白灵瞪大了眼睛：“你不是人？是妖怪吗？”
小乞丐嘴角抽了抽也没反驳。
接着道：“流民是犬，是兽，已经算不得人了。为了活着，流民可以吃米糠，可以吃虫子树叶，可以摇尾乞怜，甚至易子而食。”
“你吃过人？”白灵震惊道。
“没有。”小乞丐继续说：“简单来说便是无业流民，没了生计，流民的眼中只有能不能吃。”
“什么叫无业流民？”
“无所事者为无业。”
“那为什么他们无业啊？”
“既有天灾，又有人祸。”
“那什么是天灾，什么是人祸？”
“天火降世，焚烧一切，天寒地冻，无物可食，地动山摇，毁天灭地，蝗灾洪涝，颗粒无收，皆为天灾。简而言之，非人力而为使民不聊生，生存无以为继。”
“那什么是人祸？”
小乞丐突然闭口不谈。白灵瞪着大眼睛盯着小乞丐。
好半晌白灵气鼓鼓地说道：“我祖母特别聪明，她知道好多好多东西，我问我祖母去。哼！”
话虽如此，白灵并没有走，而是学着小乞丐的样子趴在扶手上看着飘落的雪花。
“他们没饭吃，好可怜哦。”白灵像是想到了什么，指着前厅说道：“我们去投吃的吧，那边有好多好吃的，都送给他们。”
“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没听懂。”
“你不需要懂。”
“那谁要懂？”
小乞丐又不说话了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廊外飘落的雪花。
